2025年,国际足联正式承认阿富汗女子难民队,可以在国际赛场上以阿富汗联队身份参赛。
这一纸确认,实际上把时间线拉回到2021年。
塔利班重新掌权后,阿富汗女足国家队的最后一场正式国际比赛停在那一年,此后她们的排名冻结,球员被迫分散到至少四大洲,有人抵达澳大利亚墨尔本,有人去了英国,也有人在欧洲多国辗转申请庇护。
限制从球场外开始。
塔利班当局针对女性的禁令覆盖教育、工作和体育,一步步收紧:先是禁止中学以上教育,接着限制大多数职业,再到公开表态反对女性参加体育运动。
对一名职业女球员而言,这不只是被剥夺训练场地,而是从身份证上的职业,到日常出门的路径,都被掐断。
于是,阿富汗国家队在世界地图上的位置,迅速从“一个队徽”变成“散落在签证上的几十个名字”。
部分主力先后通过人道通道抵达澳大利亚,其中几人最终在墨尔本定居。
她们开始在当地社区踢球、打工、学习,同时试图回答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:一个被政权否认的国家队,还能算国家队吗?
穆尔萨尔·萨达特就是那批人之一。
她不仅是阿富汗女足前国脚,也是后来“阿富汗联队”的共同创办人。
从2020年前后开始,她不断向澳大利亚足协、国际足联以及多个球员工会写邮件、开线上会、提交方案,这条路整整走了将近5年。
她对澳大利亚特别广播服务新闻讲过一句很直白的话:“在阿富汗,女性连书都不能读,更不用说参加体育运动。”
这句话背后,其实还有一层意思——如果连最基础的识字权都要抗争,体育就不再只是关于比分,而是关于“有没有机会站在一个能被世界看到的位置”。
这也是她坚持推动的核心。
她多次强调,自己争取的不是某一场资格赛的名额,而是一个“代表性的席位”:
当你在电视上看到屏幕上打出“Afghanistan Women’s Team”的那一刻,哪怕球员的护照上写的是澳大利亚、英国或其他国家,那也是在为那些被困在喀布尔、赫拉特、坎大哈、根本没法出门的女孩,说一句“我们还在”。
过程并不顺利。
她们曾试图赶上2023年女足世界杯,在澳大利亚本土出场——当时世界杯开赛前的注册截止时间、资格审查标准都摆在那里,她们提交了材料,也做了公开呼吁。
结果是,申请未获通过,球队被挡在注册系统之外,只能以“受邀嘉宾”的身份参观球场和更衣室。
萨达特回忆那段时间,说自己“哭了很多次”。
世界杯就在脚下的土地上举行,她们能走进球员通道,能看到替补席,甚至能摸到场边的广告牌上的字,却不能出现在比赛名单里。
那种落差,不是简单的“遗憾”两个字能带过去的。
世界杯之后,她们又把目标对准女足亚洲杯,希望通过亚足联渠道找到一个身份入口。
但截至2024年前后,这条路同样没有成功,她们错过了一个又一个能让世界重新记住“阿富汗女足”的窗口。
与此同时,队员的年龄结构在悄悄变化:当年十七八岁的边锋,到了2025年已经接近23岁,职业黄金期不会等人。
转折点出现在2025年。
国际足联在一系列治理改革中,专门提出要解决“无法由本国足协正常注册”的球员群体,阿富汗女足被放在了最前面。
那一年,国际足联宣布成立“阿富汗女子难民队”,将这些散居海外、曾为国家队出场的球员纳入一个由国际足联直接认可的代表队框架。
这实际上绕开了塔利班控制下的足协。
用一句话概括,就是:即便喀布尔当地的足协不为她们开证明,国际足联也可以通过身份核实、过往出场记录等方式,给她们一支能参加正式比赛的队。
在规则上,这支队可以争取未来的奥运会席位,比如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,但已经来不及赶上2027年在巴西举行的女足世界杯周期。
萨达特把这一刻称为“里程碑”。
她说,自己一直抓住国际足联那句常被引用的话——“国际足联是全世界所有足球运动员的家”——反复追问:如果真是家,为什么这个家庭里会有一群人被锁在门外?
现在,门至少被打开了一条缝。
国际足联主席詹尼·因凡蒂诺在声明中用了“下一步”这个词。
他强调,国际足联希望不仅帮助阿富汗女足难民队,也帮助所有因为政治、战乱等原因无法正常注册的球员,“迈出下一步”。
这句话没有给出具体的积分规则、奖金分配或未来赛程,但至少明确了一点:这支队的存在不是一次性安抚,而是被写进了制度。
这当然也带着某种象征意义。
在萨达特看来,这是对塔利班政策的一次“不用喊口号的回应”。
她直言,这一刻“像是打了这个政权一记耳光”——对方通过意识形态让女性远离球场,而这项决定在告诉他们:你可以封锁国内的球门,却拦不住她们在别处开球。
话说得很重,但落到日常,其实很具体。
球员们最关心的,是恢复正式比赛、重新进入世界排名系统、获得稳定的训练与热身机会。
毕竟,无论政治象征有多强,如果长时间没有正式比赛,这支队的竞技水准会被现实一点点磨掉。
新一届阿富汗女足联队的选拔已经启动。
2025年起,英格兰和澳大利亚先后计划举办地区选拔营,邀请居住在欧洲、北美、大洋洲的阿富汗裔球员参与测试,年龄、位置、过往出场数据都会被记录。
从名单构成来看,这支队很可能会是一支“多护照、多口音”的阿富汗队。
萨达特对未来的表态很克制。
她说,“未来会怎样,就交给未来决定吧”,自己最期望的,是“女性能迎来更好的结果”。
她提到,希望把这段被迫流亡、坚持训练、与国际足联周旋近5年的经历,讲给下一代阿富汗女孩听,让她们知道,从识字到踢球,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事,其实都值得再争取一次。
至于这支“没有主场”的阿富汗女足,在世界足坛最终能走到哪一步,还需要几年数据、几次资格赛和几届青年队选拔来回答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